第十一章 沙洞巨魚(6)

  那倆人聽得入了神,各有一番感慨,但是貪念一起,佛祖菩薩也別想勸他們回頭是岸,說來說去,話頭又說回到豫西古墓。

  大煙碟兒說:“把陰陽枕出手賣上一筆錢,哥兒仨各分一份,分到每個人手里也沒有多少,既然眼前有這個發財良的機會,怎能輕易錯過?”他是不見黃河不死心,打定主意要做下這趟大活兒,成敗在此一舉,他也沒跟我和厚臉皮商量,早已將枕頭打開,掏出了一張幾百年前的古舊地圖,此時打開讓我們看。

  那圖中有個兩頭窄當中寬的湖,西接雞籠山,東臨槍馬山,北倚草鞋嶺,三面環山的形勢,當中是仙墩湖,屬于豫西熊耳山山脈,湖面上畫了個紅圈,那是熊耳山古墓的位置,地宮開鑿在潛山之中,那座山原本也是綿延起伏的群峰之一,千百年前因地陷沉到了湖底,處在人跡難至的豫西深山,沒有道路可通,翻山越嶺才能進去。

  我一直受遼墓壁畫中的噩夢驚擾,臉色一天比一天不好,心里明白其中準有古怪,玉棺金俑,天下罕見,壁畫噩夢中出現的地宮,十有八九是熊耳山古墓,我想我們最近正走背字兒,福無雙至從來有,禍不單行自古聞,但是福不是禍,是禍躲不過,不去古墓地宮中看個究竟,想破腦袋也是沒用,當即同那兩人把事情說定了。

  我說:“好的開始,是成功的一半,咱們這趟再去豫西,可不比上次,有些事該提前做準備,”

  大煙碟兒說:“兄弟你這話是抄著根兒說的,簡直說到哥哥心里去了,依你看該準備什么?”

  不等我開口,厚臉皮就說:“那還用問,首先備足的當然是錢,兵馬未動,糧草先行,糧草不是用錢買的嗎?”

  大煙碟兒說:“咱哥兒仨砸鍋賣鐵湊一湊,省著點用,怎么也夠了,還準備什么?”

  我說:“手電筒、干糧、鏟鎬這些東西都要備齊了,熊耳山古墓沉在湖底多年,即使露出來,那淤泥封土也不會淺,想挖進去,怕不是三兩天能干完的活兒,再有就是關于這個古墓,還有仙墩湖,咱們掌握的情況還是太少,甚至不知道是誰埋在那里。”

  大煙碟兒說:“那座古墓可不是咱自己想出來的,陰陽端公周遇吉留下的地圖不至有誤,舉個例子,比如過了黃河三門峽往西,有個風陵渡,但凡地名里帶陵的地方,全都有古冢,只因年代古老,很多人都說不出地名的由來了,風陵渡便是風后埋骨之地。”他頓了一頓,續道:“我的意思可能是熊耳山古王的來歷早已失傳,但古墓還在仙墩湖下,留下的傳說也不少,地宮里有金俑陪葬,這是不會錯的。”

  我們三個人你一言我一語,在那火鍋店里從中午商量到夜里,鍋子里的炭不知換了幾輪,天已大黑,馬路上都沒了人,后來老板急了:“你們也太能侃了,我就沒見過這么能聊的,早知道你們有這特長,中英談判就該讓你們去,想刷夜也別在我這刷啊,趕緊結賬走人,該去哪去哪。”

  我們被店主連罵帶攆地趕出來,心中煞是不平,但今時不比往日,不想惹事,只好回去分頭準備,先是湊了筆錢當路費,我又去了趟獨石口,一來交代墓道石的買賣,拿回一部分錢給厚臉皮把家里安頓好,二來他們那經常崩石頭,有很多炸藥,可是管控甚嚴,炸藥雷管帶不出去,找熟人要了兩條短銃,那是老鄉們在打山雞用的自制土槍,我想熊耳山不比通天嶺,到那深山絕壑野獸出沒的地方,不帶土槍防身可不大穩妥,獨石口老鄉們做的土火藥槍打鉛彈,威力不是很大,卻好過沒有,拆解開塞到背包底下,在火車上不至被人翻查出來。

  我回家時收到索妮兒寄來的信,隨信郵到的還有一大包榛蘑,我正想回看信,太煙碟兒已拿到了火車票,我們先乘列車前往南陽,再由鴨河口水庫取道進山,由于這條線上車次不多,車廂里乘客超員,擁擠不堪,火車駛過黃河大橋之際,我擠在窗口向西眺望,落日余暉未盡,東流的黃河宛如玉帶,美景難以言宣,天色很快轉灰,又由灰轉暗,終于黑了下來,我取出索妮兒的信來從頭到尾讀了一遍,回想起跟她在山中打狐貍的時光,心神一陣恍惚,不知不覺間,遼墓壁畫中的千年噩夢又出現在我眼前,棺槨里披頭散發拖著腸子的人伸手向我抓來,我心中惶怖已極,徒勞的抬臂格擋,手背碰到那死尸的指甲,知覺陰氣透骨,列車剛好進站停靠,我在車廂的前后搖晃中一驚而醒,額頭冷汗涔涔,心知又做了那個噩夢,低頭一看自己的手背,竟已多出幾道血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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